《轨道与旷野》全本免费阅读

红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，带着香茅、南姜独特的香气，小米辣随着汤浮浮沉沉，虾身蜷曲，浸在暖汤里。

于思为倒入椰浆，挤柠檬汁，关火，将汤盛入瓷碗中。热气袅袅的往上飘，香气弥漫在了整个房间。

林野推门的时候，冬阴功汤刚出锅。一切仿佛都刚刚好，熨平了他的那一路的忐忑不安。

“赶得倒巧。”于思为把瓷碗端上桌，“想吃面还是饭？”

“面。”林野把书包放到门口，“冬阴功嘛，就该配面吃。”

面很快就好了，橘红的热汤，酸辣鲜甜的在口齿间流动，冲淡了少年因为直面现实而有的茫然无措，他又有了那种独属于天才的天真。

林野：“于思为。”

“嗯？”于思为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。

“你辞职以后准备干什么？”林野看着她，看着她喝下那一口汤，语气中带着几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
于思为抬起头，对上林野的视线：“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，现在还只是想法。”

林野看着她，没有说话，等着她把话说完。

“我想去百鸟侗寨当老师。”于思为终于把心底那个小小的祈盼说出来，竟带着点轻松，她低头，又舀起一口汤放进嘴里。

“那我呢？”林野很平静，但是他放下了手中的勺子。勺子和碗壁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当啷声。

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无力，林青云的话让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自己其实一无所有。

他甚至产生了怀疑，自己想着继续读研读博是不是错了，自己是不是应该和他的很多同学一样，去实习、去工作。

这样他就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，林青云也无权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；于思为也可以把他当成一个并肩而行的伙伴，在每一次犹豫不决时寻求他的帮助，而不是做好了决定再通知似的和他商量。

于思为没有察觉林野内心的惊涛骇浪。事情终于来了，她反而不慌了。长久悬在半空的心，也轻轻地坠了下去。她早已在心中打好了无数的腹稿，预演了无数的可能。

于是，她顺着自己的预案，按照打好的腹稿，语气温柔，带着点安慰：“我是想着，你就是读书那块料，你有很好的未来，我还等着你也给我捧一个菲奖回来呢。但是那些孩子却没有，我也想尽自己一份力……”

她还想说什么，但当她终于从那种如释重负的情绪中走出，抬起头，对上林野的眼睛，她又说不出来了。

“那我呢？”林野又重复了一遍，眼眶已经有点微红，“你那么希望我出国，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离开我。”

“不是！”于思为彻底慌了神，她再也顾不上碗里的汤了，站起身来，越过桌子把林野搂在怀里，“林野，我是真心为你高兴的。你想想，你出国最多五六年、六七年，交通这么发达，我们随时都可以见面。只要你有信心，我也有信心。”

林野却挣开了她的怀抱，他直直望向于思为的眼睛：“那如果我没有出国呢，我就留在国内呢？你也要去当老师吗？”

于思为有点无措，她张了张嘴，想为自己辩解什么，又不知道怎么说。

她想说这没什么区别，这都不冲突，但对上林野的视线，她又说不出口了。

她静静地走过去，蹲在林野的椅子旁。她牵起了林野那只有些发颤的手，放在自己手心里，轻轻地晃了下。

那是一个讨饶的动作。

林野的手僵在半空，他感到于思为掌心中的温暖。曾经，那是他所珍视的唯一的温暖，现在，这份温暖却要弃他而去了。

“那我不去C大了。”林野近乎任性地赌气，“那个学校不是缺老师嘛，我也去。”

他的前二十年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，他不认为那个旁人求而不得的机会有多么珍贵。他只知道，他不想和于思为分开，一丝一毫也不想。

于思为蹲在地上，抬起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，对上他带着些偏执的神情时，她又松了口气：“你这是气话。”

“不是。”林野低头看着她，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，“你去哪我就去哪，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。”

于思为猛地站起来，却因为蹲的太久，眼前黑了一瞬。

她扶着餐桌边缘站稳，深吸了口气，平复了下心情：“林野，我们好好说话好不好。”

林野抬起头，看着她：“我们现在就在好好说话。是你之前不想和我好好说话。”

于思为把一只手背在身后，紧紧握成了拳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，才压抑住了即将爆发的情绪。

她另一只手向林野伸出，是个邀请的姿势：“林野，我们不要吵架了好吗？我爱你。”

林野就像一个即将爆发的火药桶突然被一桶冰水迎面浇下，瞬间熄了火。于思为和他说过很多次喜欢，这是第一次和他说爱。

他僵硬了一瞬，站了起来，把手放在于思为掌心里，顺着她的力道，坐在了餐桌旁的沙发上。

于思为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，语气尽可能轻柔：“林野，你和我说，你原来的打算是什么，你希望我怎么做。”

林野避开了她的眼睛，视线落在他和于思为交握的双手上，语气带着点不确定：“你之前和我提过你很想出国看看。我想着，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国，工作啊读博啊都可以。”

于思为苦笑了一下：“林野，你是不是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，想出国就出国，想读书就读书，想有工作就有工作。”

林野视线飞快地和她对了一瞬，又避开了视线：“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，所以只是想想，你如果不想去M国我就不去C大了。”

于思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少年的天真。她突然想起一年前她和林野聊实习时，林野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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